乳酸菌的醋酸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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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前的10/14


前一晚,翻來覆去睡不好的一個晚上
清單落落長,卻還是擔心著忘記帶了什麼

早上8點半在鶯歌火車站集合
媽應該是怕太激動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敢送我
結果是爸開車送我一程
後來發現忘記帶刮鬍刀,雖然已說去營站補買
結果爸一聽到當機立斷,衝回家送過來
「還是用習慣的東西,多少也讓你比較安心」
爸最後一刻趕上,整個快落淚

蹲在火車站的地上,好像國小生,一一接受(應該是)公所的不明女子點名
明明也都20幾歲的成人了,看著、聽著大家答數的聲音和動作還有神情
發送標明著來自哪個鄉鎮、幾車幾號的入伍貼紙
第一次覺得.....「真的是要入伍了」
有人已經理了平頭,我知道髮婆會幫大家統一再理髮一次,所以就先留著

揮別了各自的親友團
上了火車,坐的還是莒光號,我只希望火車可以開慢一點
記得北迴線的景色,飄散著淡淡的霧氣,
但沿路的風光再美,卻也揮不去心中的憂鬱
我就坐在靠窗的座位,看著窗外的風景發楞
老是往壞處想的我,不禁擔心這11個月的日子會是怎樣的
或許是大家都各自憂鬱吧,車上所有役男彼此之間並不交談
那個肅殺的氣氛,難以忘記。

在宜蘭火車站,接駁車還沒來,暫時小放風,
應該很多人耳聞入營後想抽菸是被管制的
一堆人就在騎樓下猛吸,一連好幾根
我就一直這麼發呆,直到帶隊的不明女子號召著上車
跟著人群一起擠上車位。

車子沒有開太久,就到了金六結
身為宜蘭出生的子弟,我才知道原來離市區這麼近的地方有軍營
進去的第一件事情,是坐在簡陋的鐵皮棚子下,
兩排很長的長桌和長板凳,開始聽主官的廢話
讓我想起學生時代軍訓課,那些廢話連篇又自以為好笑的教官們
聽他們說話只會讓我覺得度秒如年

結束以後,應該是3~4位髮婆已經在後面擺好陣式
在那時候「以為很大,下部隊才發現也沒多了不起」的下士班長號令之下
然後開始既爽快又殘暴的幫大家把頭髮理光光
髮婆大概在15~20秒就可以處理完一位菜鳥
一個營大概160位新兵左右
因此這個儀式其實也沒進行太久

後來大概就是一些依身高分位置
新兵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然後這真是決定性的一刻,因為好的鄰兵,好的班兵可以互相扶持,
壞的鄰/班兵會帶你下地獄
我的號碼是65號,在隊伍中是屬於比較後面還算可以躲起來的
我的旁邊64號是個國中畢業的嘴砲人
一開始跟他有點衝突,還好後期相處得還行

然後再來就是發衣服、入寢分床、搬東西、打掃、聽廢話
發一堆單兵戰鬥教練報告詞、國軍歌詞等.....
聽班長威脅大家說什麼時候要開始抽背之類

然後新訓吃飯真的好痛苦,除了飯菜超難吃以外,
還要先基本教練,立正稍息敬禮,有蚊子不能打,有汗不能擦
最後唱完軍歌才能進餐廳,班長們會來個聲量比賽
每一個班去做比拚,不夠大聲不准進去

進餐廳後鐵碗鐵筷鐵盤要你不准發出聲音
還要等到大家都到齊坐得挺挺的,一動也不能動的
等主管一聲號令,才可以同時開動

我只記得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有一個每天都有的小菜是我的最愛
就是醃漬的雪裡紅,到最後因為菜真的太難吃,我幾乎都用小菜吃完半碗的飯
吃完飯還要跟160個夥伴搶僅有10個的洗手台,去洗自己的餐具
在後面排的時間都浪費了,休息時間可是很短的阿!!

還記得那一天晚上,終於到了回寢時間
大家開始塞東西到置物櫃,討論內務的標準放法,
最後大家敗在蚊帳,尤其軟式蚊帳根本讓人超傻眼
不過習慣後回想這段回憶,都會恥笑自己曾經那麼菜,呵......

那天晚上洗澡也是大挑戰,隔間式的不夠
又因為流程拖到時間,營長下令要班長們加速讓大家就寢
所以就把大家塞到大澡堂啦
人生中第一次洗大澡堂也是害羞到爆炸
不過入伍就忍耐點,還是硬著頭皮大家一起脫光光
身上亂抹一通,沖一沖就趕快回寢室了

6年前的這個時間點,我應該還在輾轉難眠吧
聽說很多人在第一天入伍都會流下眼淚
但那個晚上我沒有哭,睡在上舖的我看著外面的月亮
我只是很想念外面的世界,
想著今天我從平凡老百姓變成了被關在監獄中的賤民
想著今早明明還在家人的身邊,現在身邊卻盡是一些不認識的人
還有著陌生又令人恐懼的環境,
很難想像著接下來的幾百個日子
這麼痛苦的每一天,就要這樣開始了

在軍中的日子,很慢很慢很慢
像電影一樣,我在我隨身的小冊子裡畫上了小日曆
在10/14的格子上,畫下了第一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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